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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哭的笑匠—王祖藍(上)

主/主持(樂樂、陳祺萱)

祖/王祖藍

主:王祖藍是香港娛樂圈的幽默大師,他模仿過的藝人、名人,多不勝數,而且形神俱備。六年前祖藍北上發展,憑着模仿節目《百變大咖秀》,在內地人氣急升。之後他又在真人實境節目《奔跑吧兄弟》,繼續施展幽默本領,成為實力派及炙手可熱的藝人。成功背後,他多年來一直為表演藝術默默付出。由演藝學院畢業,到加入兒童節目,成為「祖藍哥哥」,到參與綜藝節目、劇集,甚至當老闆,成立工作室。這位觀眾眼中的笑匠,經歷過多少難關?為了娛樂大眾,祖藍的演藝路上,曾經背負多少壓力?今晚《點算幸福》,有請王祖藍。

祖:你好。

主:大家看到你的代表作,包括「老表系列」劇集、綜藝節目「獎門人」、「福祿壽」,每每就會想起你。你在背後付出了許多努力,令你今天在娛樂圈,有一番成就。你現在是手工藝創作公司的老闆,其實為甚麼你會想當老闆?是不是看到北上的藝人,尋找工作時遇上困難,所以才開一家工作室,看看有何作為?

祖:沒那麼偉大,最初只是想和老婆開一家公司,只想照顧我們二人的工作,這樣會方便一點。但不知道有許多藝人朋友誤會了,誤會我們尋找人選簽約,接着許多人打電話來,既然如此,不如就試着辦,就這樣。其實我一直也是隨遇而安的,很順服一些安排,由從前念演藝學院的時候,本想念舞台劇,卻進了電視圈,那時就想,萬一在電視做不好,不要緊,那就回頭演舞台劇,有時也是這樣祈禱。無端有機會試着演電影,就想,如果電影做不好的話,就回頭演電視劇。無端有機會到內地試着發展,就想,如果在內地發展不好的話,那就回港,也沒所謂。現在開公司也是一樣,剛好有些人脈關係,又有製作經驗等等,我仍舊抱着這心態,如果不行,就回去當藝人好了。

主:乍聽之下,會想王祖藍是不是一個很會爭取機會的人,令自己在事業上有許多不同方面的發展?還是所有事情也在很巧合的情況出現,只是一個安排而已?

祖:長久以來的經驗,很特別,就是真心的放手,真心的放手,許多時得到的,會是意想不到的收穫。當然這種心態是要慢慢磨練的,因為當你有不少經驗時,放手彷彿會變成一種交易,哈哈。我為你放手,應該會得到好的東西,因為上次是這樣的,其實不然。所以有些時候我祈禱會說:「啊……上帝,如果你知道我的祈禱是在拋磚引玉,勞駕你毀滅它。」真的,每一次有新的經歷,新的成長,真心的,每一次放手也是新的突破,才會漸漸,可能結果會是這樣。所以每一次也是不能預期的,有時真的會往回走,也有這樣的經歷。

主:試過曾經執着嗎?這才學會放手。

祖:曾經執着,後來才學會放手?我舉一個例子,例如《老表,你好嘢!》,我就意外地有一個很大的收穫,竟然有一個編劇的機會,又可以組隊,尋找演員。也可以跟許多編劇、監製一同合作,這個成功經驗就變成後來的《老表,你好hea!》。我的交易甚至是這樣,我用四十天的時間,我很記得,禁食,祈禱時只吃素,以為《老表,你好hea!》應該沒問題了,那麼誠心,哈哈哈……詎料後來恰巧,遇上「佔中」那段時間,變成當《老表,你好hea!》播出時,許多人也在看二十四小時新聞,收視反而低了。

主:有沒有失望?

祖:當然會失望,當時想,其實《老表,你好hea!》也不差,有的元素也很好,有感人也有反映時事,也花了許多時間做。後來發現自己有少許交易的心態,但我很記得我和郭晉安聊時,他說:「你不會知道的,祖藍,有些東西未必是這一刻,在你期望裏看見的,但可能是在你想不到的地方,會有一些改變,這是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的。」他說得很正確,直至哪一刻?我真的發現我找到答案,彷彿回答了一半,沒全都回答。就是台慶頒獎典禮那個晚上,當蔣志光得到「最佳男配角」時,那一天我在台上也哭了出來,因為他第一句就說:「嘩,各位高層,請你們給我一點時間,我現在要用少許時間,向我的上主祈禱。」嘩!誰有膽量這麼做?哈哈。如果是王祖藍在台上這麼做,也會給人藐視:「你很虔誠嗎?」但當那個人是默默耕耘了許多年的蔣志光時,沒有人會挑戰他。後來還要有很多人傳些消息給我,指蔣志光原來默默耕耘了多少年,原來他是上家庭教會的,他不會「切燒豬」的,他不會上香的。我有時也會「切燒豬」,我覺得沒所謂,但他不上香等等,他既默默耕耘,也做了一個沉默的信徒,他不會用口說,他的為人就是了。所以那次我為甚麼在台上哭?就是因為覺得,啊……真的很奇妙,收視不似預期,但原來在一些很特別的地方,有許多人在講蔣志光的故事,原來已在不知不覺中,散播許多正能量。我覺得即使奪得獎項的不是我,奪得獎項的是他,我會更開心。

主:祖藍剛開始到演藝學院的時候,是抱着甚麼心態?是純粹因為喜歡表演而念,還是有其他原因?

祖:還是想得太偉大了,哈哈。其實當初,從前我念的那家學校,是band 1(第一派位組別)學校。

主:你中學時念書很棒,是嗎?

祖:中學那時(念書)完全不行,是我從小至大念書最差的時間。我小學時念書很棒,演藝念書也不錯,但在中學卻是最差,因為我進了一家band 1學校,裏頭全部都是band 1的學生,我就變成不是band 1學生了。進演藝學院前,那時純粹是因為不能在原校升讀,那時剛巧,前一年我repeat(重讀)了,既然repeat就玩樂多一年,我就參加了一個沙田青少年劇場,遇上一個很出色,到了今天還是十分有名的舞台劇演員,她叫邵美君。

主:風車草劇團創辦人。

祖:是的,沒錯。跟她學了一年的暑假,我才知道原來有家演藝學院。其實當初報演藝學院是想自己多個救生圈,就是原校不收,也可以有一條後路告訴別人:「不用擔心,我進了演藝學院。」其實心裏不是很想進演藝學院,如果可以升原校當然想回原校,不過面子關係,我起碼可以對別人說,起碼有學校收我,我去追尋我的戲劇理想,那是表面的說話,實際上其實是自己想多找一個避難所、安全島。

主:待你進去以後,你的心態是否漸漸改變,變得愈來愈喜歡在那裏念書?

祖:這真是奇妙。進去時真的是一半一半,我以為自己念電視系,豈料原來是念舞台系,哈哈。我以為自己會當張家輝,想不到是……

主:跟着鍾景輝。

祖:跟着鍾景輝,是的。但我就很奇妙,未必是你想的那樣,但進去,我形容它是一家X-Men(變種特攻)的學校。平日我在band 1(第一派位組別)的學校,所有人念書也很棒。我演戲、我跳舞、我唱歌,讓人覺得是怪物,但我發覺那裏原來所有人也是怪物,即所有人也愛演戲、跳舞,人人也是怪物,就不用怕了。漸漸真的找到自己的理想,加上我覺得King Sir(鍾景輝)的教導很好,使整家學校學藝術的氣氛是很集中、很濃烈、很專心。變得那段時間……為甚麼我說我中學成績不好,進到演藝學院成績卻很好呢?我那時愛上念書,愛看梅蘭芳的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,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《演員的自我修養》。

主:沉醉在其中。

祖:真的沉醉在其中,我天天待在圖書館,直到閉館才離開。突然間由沒興趣學習,變成很喜歡學習。

主:祖藍遇上邵美君和King Sir以後,認識到甚麼是戲劇,變成一個愛上學習的人,待你演藝學院畢業後,踏入工作生涯又有何經歷?你進入TVB(電視廣播有限公司)以後,不是一開始便拍戲,而是做了兒童節目主持一段時間,那時有沒有感到失落?

祖:有些人會常常想,你會不會英雄無用武之地?不會這樣想的,大家如果用娛樂圈的眼光,就會這樣看事情。你想想,當年一個二十出頭的小朋友,才剛畢業,那時爸爸不在已一年,領了綜援大概兩年時間,又用了我們說的full grant full loan即全數的政府資助及全數貸款,每一個大學生剛畢業出來,第一件事就是要還學費,所以如果有一份工作,進到電視台,每月有一萬多兩萬元的收入,那時對一個大學生來說是很好的。

主:那時的薪金不錯。

祖:十多年前你想想,還未計算freelance,就是自由身的工作,那時如果你努力一點去做的話,可能有兩萬多,甚至三萬元一個月,你就可以很短時間還清學費的貸款,以及還清親戚朋友給阿爸的醫藥費,一些很奇怪的債,已經是很幸福。

主:經歷了爸爸的事,經濟上也有壓力,那段時間會不會是你情緒比較低落的時期?

祖:很有趣,其實情緒最低落是我最有名的時候,反而是事業有成的時候。那時,如果你一家人,你的困難很清晰,大家不會作多想,大家想的都很集中,要面對家中的經濟困難,或面對爸爸不在的情況,很集中的時候,一家人會很齊心。

主:不用一個人面對。

祖:是的,反而那時的正能量是很強的,因為那個反動力,我有時可能覺得,你的困難愈大,你的抗逆能力就愈強;相反你幸福的話,你就失去抗逆能力,有時是很有趣的。

主:做過兒童節目主持,也試過替郭晉安做幕後代唱,到了甚麼時候,你才覺得用得上在演藝學到的東西,或說你想做的事,終於出現?

祖:其實從兒童節目開始,已經用上了演藝所學到的。兒童節目……

主:要扮不同角色。

祖:是的,你想想,要你唱歌便唱歌,要你跳舞便跳舞,要你講普通話就講普通話,要你講英文就講英文,要你扮古裝、扮時裝,其實最多事要做的。

主:兒童版的《EYT》(《歡樂今宵》)。

祖:兒童版的《EYT》,那時已經覺得用盡了在演藝學院所學到的,恰巧可能在五年裏,學習到許多「板斧」(技能),可以用得上學過的。一開始工作,電視台會留意到你,覺得這個小夥子跟其他主持不同,就這樣。

主:之前我和阮兆祥聊,他說自己在這行不是剛開始,就覺得自己適合演喜劇和營造歡樂的工作,是需要時間摸索。你也經歷過這階段嗎?尋找自己適合走的路向。

祖:我從小至大在不知不覺中,原來便有幽默感,可能是來自爸爸。或許可能小時候看《笑星救地球》、《歡樂今宵》。在那些太太面前,我小時候去旅行已經扮葉玉卿,扮這個扮那個,那些太太看得很高興,即同學的媽媽。最得到別人的肯定,說自己有幽默感的時候,就是一個外國老師,在演藝學院,有一次我們要演一段短劇,我就找學校附近一家燒臘店來演,那些燒臘店不是常常有廣播:「十七元燒臘飯送汽水,十七元……」嗎?我就是那麼演,演畢全班同學在笑,接着那個老師就說:「祖藍,you have sense of humour(你有幽默感)。」(我想:)「是嗎?」我自己也不知道,因為我以為我是很正經的學習。接着,那時開始發掘自己,究竟笑是甚麼來的?接着將那些東西放在兒童節目,或其他地方,漸漸開始意識到,原來自己是有幽默感的。

主:但人人的笑點不同,引人發笑並不容易,演這個角色會給你壓力嗎?

祖:當然會有,因為觀眾對喜劇的演出是很殘忍,你演悲劇,你演正劇,普通一個花旦小生,你不會覺得他有甚麼問題。如果因為他的外表而喜歡他,到你貶低他,一般是因為他的外表改變了,演技方面,你不會對他有許多要求,說實的。但你演喜劇,就是你演一百次,有九十九次很好笑,有一次不好笑的話,人就會說你江郎才盡了,又是那些老掉牙的東西。他判了你死刑後,他就會覺得你以後也不好笑,簡單來說就是你out(不合時宜)了。哪有可能常常也很in(跟上潮流),很容易就out了,所以這會是很大的壓力。

主:你如何平衡?如何面對這種事?曾否試過感受到很大壓力?

祖:我記得有一段時間「福祿壽」不斷演、不斷演、不斷演,做到,或者沒有甚麼可再扮了,有一次很不開心的時候,內心也有點歎息。無意中網上在播Michael Jackson(米高積遜)版本,但其實是Charlie Chaplin(查理卓別靈)作曲的SmileSmile的歌詞在那一刻很像一個安慰:「Smile though your heart is aching. Smile even though its breaking. When there are clouds in the sky, you’ll get by.」它說:「笑吧,即使你覺得天有點暗,即使你現在覺得有點困難也好,就是你覺得天有許多雲,它也會過去的,有一天你再次笑的時候,你就發覺那些困難是值得的,那個笑容才是真實的。」所以那一刻我像突然,靈光一閃,像在說……我想我們這一代不同了,上一代當然有些專業精神,我仍然很佩服,例如肥姐、鵬哥那一代,他們在觀眾面前永遠也是笑的,眼淚是你在幕後才見到。但今時今日資訊那麼發達,其實一個藝人,他幕前幕後的生活也跟大家很接近,大家很容易知道。所以現在反而不介意對人說:「其實王祖藍也有江郎才盡的時候,我也有我困難的時候。」我覺得有這些真實跟人分享,接着有一個真正開心的演出,我就會和觀眾有同一個脈膊。那感覺就是,大家也會不開心,我今日可以笑顏再現,就是說你也可以。我不是聖人,我不是一個永遠不會哭的笑匠,那個快樂才是真實。

主:剛才你提過,當你很有名,最多人支持你的時候,反而是你情緒最不好的時候,原因是甚麼?

祖:原因就像剛剛所說,其實那時是本着一個嘗試的心態,行就行,不行就往回走,這樣子的。從零開始到十,是很暢順和很感恩,很興奮,但當你由一百掉落至九十五,你就會很緊張自己不是一百了。所以這是一個很不開心的過程,本來所有事從零開始,甚麼也沒有,白手興家,就沒所謂。但當你去到了一百,去到了九十五,沒安全感呢,就不會覺得自己是白手興家了,你就很想抓着自己所有擁有的事物。例如從前明明不需要人際關係,也可以往上爬,但今天就會想:「是不是需要多點見高層呢?是不是需要和記者多打交道?是不是需要有多些作品推出呢?」那段時間突然很欠缺安全感,就很想抓個救生圈,不斷做這些事,反而壓力是大了。因為我們常常問,當我們面對這些現實的問題的時候,我的信仰其實是不管用的。恰巧那時在演一齣教會很專業的音樂劇《唯獨你是王》,我就飾演大衞王。我們小時候,不知是不是只會看馬槽的故事,聖誕節,天堂是很美好,耶穌很有愛心。但其實聖經裏早已提到,最強的宮鬥,最強的明爭暗鬥,但最終信仰猶在。其實這個世界常常有這些事,我是不是需要強烈的抓着它呢?再者那段時間在演大衞,大衞就是不論有甚麼事,他也會盡力管理自己的國家,但他有甚麼事,他仍然放手,他交給神就算了。所以那一刻我突然覺得,我不如甚麼也不做,我不需要特別要見高層,反正我所有的也不是仗着見高層才得到,我為甚麼今天要見高層來抓着它呢?後來一放手,結果我發覺我放手以後,我的工作是沒有減少,哈哈哈。

主:可能比從前更多。

祖:是。也是一個逐步成長的過程。

主:王祖藍的演藝生涯當然是很豐富,他有許多經歷,但我們對你的興趣不僅在你的事業上,你和太太李亞男的愛情故事,也是一個幸福的例子,究竟你和太太的相處模式是怎樣的呢?下周《點算幸福》,仍然由王祖藍擔任嘉賓。

幸福結算:

反而不介意對人說:「王祖藍也有江郎才盡的時候,我也有我困難的時候。」有這些真實跟人分享,接着有一個真正開心的演出,就會和觀眾有同一個脈膊。我今日可以笑顏再現,就是說你也可以。我不是聖人,我不是一個永遠不會哭的笑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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